“你们你们把把把把他放放放了我知知知……”几个人把狼嗥抬起来,扔到监狱的后边。早有人把战果去汇报了老酋长,老酋长奖励了炭火一盆——炭火,金色的太阳,大家像葵花围绕着太阳一样围绕着炭火。
水仙也被赐跪在炭火边。
现在大家才发现,水仙这骚货被狼嗥看上的真正原因了——瞧她撕烂了衣服,袒露的胸脯就像两个炭火烤得黄灿灿的大白蒸馍——狼嗥咬着这样的红唇儿,狗日的不止一次咬,夜夜咬——每一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饥渴的,这些长久迷失在黑暗中的星星围着中间一颗最美丽的星星燃烧,闪耀,前面的星星蹲着,后面的星星趴在前面的身上,再后面的星星站在凳子上——监狱变得神秘了,迷人和恐怖在黑夜里交织成金黄的梦幻——水仙的裤子左右两边都扯开了,在那两块布片中间,美丽的大腿像受惊的鱼儿在每只困兽意识里乱窜,裴向前深深地咽一口唾液,手伸进裤兜把两腿间的火兽按下去:“世界上什么最好?世界上什么最幸福?水仙,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要呼救?”
囚犯头一声高呼,囚犯扑向水仙,咬她掐她扑她啃她吃她嚼她,性意识混合多种意识,在洪荒黑夜里创造荒诞和恐怖。
“还呼救吧?”
裴向前抓住水仙的头发,把她按倒在地上,就像打自己的老婆一样,用脚在柔软突出的部位猛踢。
“不呼救了,死也不呼救了……”
混乱中,谁剥掉了她的衣服,坚挺的乳房流出血来,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的血圆润而晶莹,在炭火的红光里闪耀着红宝石一般的光芒。
“再呼救怎么办?”
“不呼救了。”水仙抽泣着,她心悦诚服地愿意向一切保证。
“死也不呼救了。”
“为什么……”
“真这么想的……”
“真这么想的……”
“心里话?”
“心里话。”
“心里话就交出密电码!”
裴向前从火盆里夹起一截鲜红的木炭,突然向水仙的双腿间戳去。
“密电码在哪里……”
在水仙惨绝人寰的叫声里。何生却不声不响地用天天写招供材料的黑钢笔,刺瞎了自己的双眼,他无声地倒在乱草上,鲜血从两个眼窝洞里潺潺流淌不绝,流出牢房,流到生有青苔和苔藓的院子里,最后流到哨兵的脚下——哨兵顺着血迹向前追查,才从鲜红的乱草里扶起自杀者,老酋长沮丧地说:“我才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他的生身母亲找到了,她的名字叫黑妹……是呵,黑妹……大家都在为他高兴,谁知道却弄出这事……”“他大概觉得没有面目见自己的母亲吧?”
“原来我还想安排一场母子重逢的激动场面。推动他在监狱里的改造,谁知……”
“黑妹死了?”
“跳了壶口瀑布……”
何生最后的要求是把他的刑场放在黄河壶口大瀑布。县衙满足了这个要求。执行何生死刑的日子正是黄河每年的防洪期。天空垂泪,高原忧愁,刑车在几里以外就听见雷霆般的怒吼,何生双眼漆黑,已被剃成荒原一样的光头。泛滥的洪水冲破古老的河床,分成千百万条小溪在公路上摇头摆尾,寻找归宿。刑车冲过这些小溪激流,向行刑地点狂奔,广阔的洪水包围了刑车,大车轮子完全被淹没,执行人员将何生推下刑车,他脚下是洪水头顶是苍天踉跄摇晃一下,便稳住了脚跟。伟大的黄河横空出世,惊雷万里,卷起万重山,它的骄子眼含茫茫黑夜,脚踩惊涛骇浪,执行人员瞄准的半自动步枪在壶口大瀑布滚滚的雷声飘飘的泪雨中颤抖哆嗦。打吧,何生一个跟头,却被沉默的玄武岩挡住,他顽强地站起来,背靠玄武岩,双手撕开母亲曾一颗颗扣好的军衬衣,露出年轻雄壮的胸脯,执行人员满眼都是黄河母亲呼喊的泪珠,子弹在何生周围的波涛浪花上跳跃却打不中他那已融人滚滚黄河的胸脯。
“等一等……”
雷吼浪大,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才爬上激流中的磐石。这个人的真诚和勇气感天动地,他脚下一群群奔腾的雄狮和猛虎都回过头来,它们看见他的头颅像鲜红的太阳颤动了一下,然后就慢慢地、慢慢地沉落在黄河古老的波涛里。
狼嗥湿淋淋的灵魂有一天从黄河里爬上岸,他腰挎手枪,敲开自己的家门。憔悴得如墓地石片的玉兰为丈夫打开了门。狼嗥二话不说,拔出手枪在桌子上一放说:“你和继娃结婚吧。”
玉兰掩面痛哭。狼嗥才记起兄弟已经先他枪毙了。那时他身处一切邪恶的包围,灵肉崩溃,偏偏又碰见家里出这一档子事。狼嗥在耻辱巨大的震撼里,连打三枪,兄弟跳窗而逃,子弹在他头顶“嗖嗖”飞翔。狼嗥最后一次探家就在这样悲惨的气氛中结束。青冈缠藤在深山,藤缠青冈爱永远,遇见樵夫砍去了,扔进火炕一起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