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堂哥可能要去找缨,从栗山岭去毛家湾有两条路,一条往山下走,另一条是顺着碱厂的围墙走。堂哥带着我往碱厂的围边走,这样拐个弯,伯娘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也猜不出我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走出好远,伯娘还伸长脖子站在枣树下张望。我问堂哥:“我们是去毛家湾找缨吗?伯娘在后面盯着呢!”
堂哥拍拍我的头,没说什么话。
到了缨家门口,缨的妈妈正在外面扫地。她看了一眼堂哥,脸立马拉长,手里的扫把不住地在墙上敲着。最后,她没好气地说:“你来做么子?就不怕沾晦气啦?”
堂哥没说什么,只是低垂着头。见堂哥那么难过,我眼睛一闭,冲缨的妈妈嚷嚷道:“你叫什么叫?我们是来找缨的又没有说要找你。”
缨的妈妈瞪大眼睛想骂什么,但看看可怜的堂哥,她转身走了进去。一会儿,缨的爸爸走了出来。他顺着墙脚一蹲,一口一口地抽烟,好一阵后,他摇着头对堂哥说:“她在屋里咧。”
我们走进缨的小屋里,她坐在靠墙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头发乱乱的。见我们进去,她不叫我们坐下也不说话,就像这小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我憋不住了,问缨:“你怎么不说话呢?”
堂哥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抗争了,但抗争不过我娘。娘是个认死理的人,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就没什么幸福可言了。”
缨说:“我不怨你,也不怨你娘,换了任何一个做娘的都会像你娘那样,要怨只怨我命不好,是我不该来这世上害人咧。”
堂哥难过地说:“哪是什么命不好啊?是我们不该出生在这个地方1
缨苦笑了一下,低声说:“命就是命,村里人往我屋前走过都怕沾晦气了。”
堂哥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双眼睛无奈地盯着窗外。我走到缨的身边挤着她坐下,缨偏头看了我一眼,挤出一个笑脸。接着,她从身边拿了一包东西塞到我怀里,对我说:“给你的鞋。”
我打开包袱一看,有一大一小两双鞋。小的应该是我的,很好看,是用红灯芯绒做的。拿起那双大的左看右看,我问缨:“这鞋是谁的?你是不是拿错了?”
缨把鞋拿过去包起来,再次塞到我怀里说:“给你堂哥的,你拿着。”
堂哥对缨说:“你一定会碰到一个好人家的。”
缨哽咽道:“没有人敢要我了。”
堂哥说:“怎么会呢?你不好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的。”
缨伤心地哭了起来,不再说话。
我们没有从原路返回,就从堂哥常去缨家的那条路直接去了学校。堂哥把两双鞋放在办公室里,说过段时间再拿回去。
我很想穿那鞋子,便对堂哥说:“为什么要把它放在学校?我回去就想穿了。”
堂哥说:“回去你可不能声张,娘要知道会扒了你的皮的。”
我没好气地说:“我正想回去穿给她看呢!还要告诉她是缨给我做的,活活气死她。”
堂哥紧张地说:“听堂哥的话,千万不要让娘知道我们去找缨了。”
我固执地说:“我就是想让她知道1
堂哥忧愁地看着我说:“你这样做会惹麻烦的,娘是个认死理的人,你知道吗?”
看堂哥那么着急,我不敢坚持下去了,便说:“好嘛,我回去什么都不说就是了。”
这天放学回去,家门大大地开着,我以为是大姐回来了。可堂屋里的炉子是冷的,就是哥哥回来,他也会先做饭的呀?轻轻推开里屋门,真是大姐回来了。她用被子捂住头,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露在被子外面。
我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被子问:“大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大姐掀开被子看着我,一点也没有生病的样子,也不像在睡觉。她皱着眉头十分不高兴地问:“你回来干什么?”
我说:“放学了,我回来吃饭呀1
一听到这话,大姐掀开被子,起身便到堂屋生火做饭。一会儿,哥哥和妹妹回来了,饭也差不多做好了,我拿出碗筷便准备吃饭。
大姐紧锁眉头一言不发,她随便扒了一两口饭就不吃了,又重新躺回到床上。哥哥向里屋看了一眼,摆了下头问我:“大姐今天怎么啦?”
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想了想我说:“可能大队不让大姐当铁姑娘队长了,她一生气就跑回家来躺着。”
哥哥笑了起来,说:“真要这样倒又好喽,起码每天中午我们可以回来吃现成饭了。”
我问哥哥:“那你说大姐是怎么啦?”